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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信到手,我出国深造后,放任初恋当新郎的妻子却取消了婚礼
发布日期:2025-04-15 06:48    点击次数:76

“铭安,太棒了,你竟然被宾大录取了!咱们南大金融系就你一个!”

赵铭安恭敬地回应:“王老师,多谢您的推荐,没有您的信,我可能就错失这次机会了。”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后,通话便告一段落。

随后,赵铭安订了一个月后的机票,并翻动了茶几上的日历。

正当他标记着出发的日子时,门突然开了。

赵铭安静静地望去,不出所料,是许芳涵。

她身穿西装,身材修长,头发扎成高马尾,显得十分精神。

她面无表情,语气冷冷地说:“你怎么连灯都不开。”

赵铭安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案子谈得怎么样?”

许芳涵现在在红石律师事务所实习,才两个月就开始处理案件了。

她只是简单地回了句“小菜一碟”,便走进了浴室。

从他们开始交往,许芳涵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冷淡的态度。

没有赵铭安的热情,两人的关系更是冷冰冰的。

听到浴室的水声,赵铭安不自觉地站起来泡了杯牛奶,泡好后,他自嘲地笑了笑。

许芳涵睡前总喜欢喝一杯牛奶来助眠。

和她同居快三年了,有些习惯已经深入骨髓。

赵铭安还是习惯性地把牛奶放在了床头柜上。

这时,许芳涵的手机亮起了一条消息。

“学姐,你今天这么忙还愿意抽出时间帮我,真是太感谢了!”

发信人是周子锐。

赵铭安愣了愣,但还是拿起手机查看。

聊天界面上,还有一条通话记录,持续了将近一小时。

赵铭安沉默了几秒钟。

许芳涵是法律系的佼佼者。

周子锐不是第一个以学习为借口接近她的男生,却是唯一成功的一个。

在这之前,赵铭安真的以为自己是许芳涵的唯一。

他们因为家庭的关系,三年前就定下了婚约。

赵铭安一见钟情,几乎是一头热地投入到了这段“先婚后爱”的关系中。

大学刚入学不久,他们就一起在校外租房。

赵铭安喜欢许芳涵,所以把很多生活琐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想用温情将她包围。

他的未婚妻,出色、美丽、才华横溢,与他门当户对。

说起这段关系,赵铭安以前是很满意的。

直到去年大三,新生周子锐出现了。

许芳涵和周子锐在学生会共事,短短半年,她那冷硬的态度和原则,都可以为了周子锐而改变。

想到这些,赵铭安叹了口气,放下了许芳涵的手机。

这半年来,他有很多想问的话,但都被许芳涵冷淡的眼神挡了回去。

但到了现在,有没有答案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赵铭安,从来不是那种纠缠不清的人。

该放手时,他就会果断放手!

当许芳涵走出房间时,赵铭安正坐在床上翻阅着书页,表情平静。

她啜了一口牛奶,面无表情地评论道:“糖放得不够。”

赵铭安似乎没有听见。

许芳涵眉头紧锁,追问:“你怎么不吭声?”

赵铭安抬眼,瞥见许芳涵不悦的神色,下意识地回答:“下次我会留心。”

“不用了。”她放下杯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以后你不用麻烦了。”

赵铭安心中一紧,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许芳涵掀开被子,随意地躺在床上,轻描淡写地回答:“不想喝了,有人说这样太孩子气。”

赵铭安的心微微一颤。

他明白,像许芳涵这样的人,若是听到别人随意的一句批评,很难再有好脸色,尖酸刻薄、故意刁难都是小事。

但现在,她多年的习惯却因为一句可能冒犯的话而改变。

除了周子锐,赵铭安想不出还会有谁这么说。

赵铭安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好的。”

当他准备熄灭灯光时,许芳涵还在专注地看着手机。

他用余光一扫,看到了周子锐那猫咪头像的微信。

赵铭安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有所触动,但心还是微微刺痛。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要熄灯了。”

许芳涵微微皱眉,手指继续滑动屏幕。

赵铭安关灯后,轻声道:“晚安。”

许芳涵没有回应。

赵铭安没有多言,转身背对着她躺下。

第二天一早,赵铭安起床准备早餐。

他一直热衷于研究食谱,认为为心爱的人烹饪是一种幸福。

即使许芳涵从未有过热烈的回应。

这半年来,赵铭安察觉到许芳涵的变化,更是变着法子调整菜肴的口味。

直到昨天决定离开,今天他做的是简单的煎蛋三明治。

许芳涵没有察觉任何不同,吃完早餐就匆匆出门。

她没有说明去向,赵铭安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追问。

他难得地放下心中的不快,窝在沙发上看书,直到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电话是楚梦打来的,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也是在周子锐出现之前,最好的朋友。

赵铭安叹了口气,接起电话:“喂,怎么了?”

“今晚子锐生日,我还没给他买礼物呢,你陪我去挑挑。”

从声音中就能听出楚梦在笑。

赵铭安面无表情,反问:“你送过那么多男人礼物,不知道给周子锐送什么吗?”

楚梦说:“那怎么能一样,你怎么能拿他们跟子锐比……”

“好吧。”不想再听下去,赵铭安直接答应了。

赵铭安很快到达了商场。

楚梦迟到了十几分钟。

她那双桃花眼,挺直的鼻梁,薄唇,明艳动人,一张标准的玩世不恭的脸。

她一边走一边打着微信电话。

赵铭安能清楚地听到周子锐的声音。

“楚梦学姐,我今晚的生日派对,别忘了来哦!”

“好的。”楚梦的声音温柔。

这时,电话里传来一句“把东西贴在这儿就行”。

赵铭安愣了一下,那是许芳涵的声音。

原来她上午匆匆忙忙出门,是为了周子锐的生日派对。

等楚梦结束了通话,她皱着眉头对赵铭安抱怨:“你能不能管好你未婚妻,别让她总在子锐面前晃。”

情敌最了解情敌,楚梦自然也听出了许芳涵的声音。

又是这样,这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还要把他夹在中间。

赵铭安懒得回应,径直往前走。

“走这么急干嘛?”楚梦几步追上,语气并不友好,“子锐说让你也去参加他的生日派对。”

赵铭安的表情和语气都很淡:“我不想去。”

楚梦眉头又皱起来:“上次的事情子锐都不和你计较了,你怎么还这么小气?”

她指的是之前周子锐诬陷赵铭安故意丢了他的学生会组织部的竞选稿,而许芳涵和楚梦都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赵铭安心口发闷:“行,那就去吧。”

这件事过后,楚梦精挑细选,选中了一个价值十几万的男士背包。

买下后,她还感叹了一句:“虽然子锐总是说不希望我花太多钱,但我还是要给他最好的。”

赵铭安心想,也没见周子锐拒绝啊。

他懒得回应,也买了个几十块的钥匙扣。

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便前往周子锐办派对的小别墅。

刚推开门,两人都愣住了。

只见客厅中央,许芳涵依偎在周子锐怀里,周子锐的手搭在她的腰上,两人姿态亲昵。

赵铭安心想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幕映入眼帘,仍旧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然而,楚梦的反应更为激烈,她立刻皱眉斥责。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许芳涵迅速从周子锐的怀抱中挣脱。

周子锐的耳朵泛红,急忙辩解:“刚才我差点跌倒,是芳涵学姐扶了我一把。”

许芳涵则表现得十分镇定。

楚梦的脸色依旧难看,她对赵铭安不满地说:“不是让你看好你的未婚妻吗?”

赵铭安原本在观察包厢的布置,被楚梦的话一打断,他的目光转向了许芳涵。

她脱下了西装外套,露出了一件吊带裙,她那修长白皙的脖颈裸露在外,十分引人注目。

一个平时在家很少做家务的人,现在却为了周子锐的生日忙得不亦乐乎。

赵铭安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讽刺:“不是说了是个意外吗?”

楚梦哼了一声,一时无言以对。

周子锐接过楚梦和赵铭安的礼物,表现得非常兴奋。

他甚至拿着赵铭安送的钥匙扣,假装许愿。

“我希望,我喜欢的人永远在我身边。”

赵铭安注意到两个女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都像是周子锐口中的“喜欢的人”就是她们自己。

他觉得这很有趣,也确实笑了。

在周子锐许完愿后,赵铭安也认真地说:“好的,礼物是我送的,我会让你的愿望成真。”

不久,派对的客人都到齐了。

周子锐的生日派对场面宏大,足以显示他的好人缘。

派对结束时,全场灯光熄灭。

许芳涵推着蛋糕出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祝你生日快乐。”

赵铭安愣住了,这位大小姐什么时候下过厨房?

以前他过生日时,无论他如何讨好、请求,许芳涵连一碗清水面都没为他做过。

赵铭安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但要说难受,却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受。

楚梦则冷笑一声,说:“许芳涵,你好像对铭安没那么上心。”

楚梦当然不是真的关心赵铭安。

她只是不甘心自己送的名牌包被许芳涵的蛋糕比下去,故意破坏气氛。

许芳涵冷淡地回应她:“我和赵铭安的关系,用不着你操心。”

周子锐也弱弱地说:“楚梦学姐,你别这么说,芳涵学姐是个很好的女朋友!”

三个人上演了一出戏,只有赵铭安一直保持沉默。

生日派对结束后,赵铭安和许芳涵一起回家。

派对上的事情谁也没再提起,两人在家里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许芳涵在书房,赵铭安在客厅,各自为政。

赵铭安本来在用平板联系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硕士导师,为未来的论文选题做准备。

突然,一条消息弹出,来自周子锐。

“芳涵学姐,我和室友闹翻了,现在跑出宿舍了,天色已晚,我有点害怕,你能来帮帮我吗?”

应该是许芳涵之前用平板处理工作时,登录了微信,忘记退出。

赵铭安点开对话框,面无表情地等待许芳涵的反应。

她回复得很快:“好的,在校门口等我。”

不久,赵铭安听到房间里传来脚步声。

很快,房门被许芳涵拉开。

赵铭安抬头看着她,她的表情毫无破绽。

她说:“事务所有急事,我得出去一趟。”

在赵铭安还没来得及开口时,许芳涵已经急匆匆地离开了。

赵铭安目送她远去的身影,心随着那扇门的关闭而微微一颤。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面对许芳涵一再的越界,他心中仅存的只是一丝残余的痛感。

赵铭安深呼吸,退出了平板上许芳涵的微信,接着给三位导师发送了邮件,并附上了自己的材料,询问他们的意向。

如果一切顺利,这几天就能收到回复。

忙完这些,赵铭安开始整理家中的物品。

三年前,他对与许芳涵的未来生活充满了期待,购置了许多零碎的物品。

情侣香水、情侣墨镜、情侣马克杯、用来装合照的相框……

但因为许芳涵觉得这些太幼稚,这些物品从未被使用过。

赵铭安吸了吸鼻子,将它们统统扔进了纸箱。

他曾以为,时间足够长,即使许芳涵再冷漠,自己也能将她心中的冰山融化。

现在他明白了,她确实可以被融化,但不是为了他。

午夜时分,许芳涵才回到家。

赵铭安在看书时不小心睡着了,却被她回来的声音惊醒。

许芳涵一进门,赵铭安就能嗅到她身上不属于她的香水味,那是木质香调,男士香水的气味。

只要许芳涵见过周子锐,身上就会留下这种味道。

许芳涵或许并未察觉,但赵铭安知道,这是周子锐故意留下的,为了让他感到不快。

他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许芳涵点头,又说:“怎么感觉房间里好像少了些什么。”

但她环顾四周,却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赵铭安愣了愣,随即笑了:“整理了一下,没用的东西都扔了。”

许芳涵没再说什么,她垂下眼睛,伸出手。

她的手掌上缠着几圈纱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的手受伤了。”

赵铭安无法形容她的语气,似乎在冷淡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许芳涵的体质与众不同,她是疤痕体质,受伤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他发现后非常紧张,她身上的任何淤青和小伤口都需要小心处理。

两年多来,他更是按照各种食谱为她煲汤,以滋养她的身体。

以前,赵铭安一定会非常紧张地过去询问情况,并且亲自为她妥善处理,直到放心为止。

但现在,他只是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快去洗澡吧,注意不要让伤口沾水。”

许芳涵停顿了一下,然后走进了浴室。

不久后,她洗完澡出来,带着一丝湿气上床。

在昏暗中,许芳涵开口说:“赵铭安,我想喝你煲的汤了。”

赵铭安睁开眼睛,凝视着紧闭的窗帘。

许芳涵知道自己对她的好,一直都清楚。

但她只在偶尔需要他的时候才会想起他。

或许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实在不像一个“未婚妻”,因此有些内疚,才用柔和的语气和他搭话。

得出这个结论后,赵铭安的声音毫无波动:“家里没食材了,想喝的话去外面买吧。”

许芳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一起去超市吧。”

如果这句话放在半年前,他可能会兴奋得从床上跳起来。

他曾无数次幻想和许芳涵一起去超市的情景,没想到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这个愿望竟然实现了,真是讽刺。

赵铭安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之后也需要买些火锅底料等‘留学生生存工具’。

“好。”

见赵铭安同意,许芳涵心中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许芳涵下班后,赵铭安和她在超市会合。

超市里,几对夫妻或情侣手挽手地走着,而他们两人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许芳涵推着购物车,赵铭安跟在旁边,往车里放火锅底料和一些油盐酱醋。

拿起这些,他突然想起自己一个月后就要离开了,恐怕那间房子的厨房就用不上了。

就在这时,许芳涵突然停下了脚步。

赵铭安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前面货架前站着两个非常熟悉的人——周子锐和楚梦。

两个家伙正聊得热火朝天,笑声此起彼伏,气氛融洽得很。

赵铭安注意到,许芳涵推着购物车时,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周子锐这时转过身,瞥见了赵铭安和许芳涵。

他的笑容突然凝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结果购物车撞倒了旁边堆成小山的促销肥皂。

那成百上千的肥皂块瞬间向周子锐倾泻而下。

许芳涵和楚梦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小心!”

楚梦冲上前,挡在了周子锐的前面,但许芳涵的反应更快,她立刻放开了购物车,疾步冲向周子锐。

周子锐被她一把拉到了身后。

肥皂哗啦一声砸在地上,场面震撼,声音震耳欲聋。

赵铭安看着不远处的三人,手不自觉地握紧,脸色也变得难看。

许芳涵突然松手,购物车狠狠地撞在了赵铭安的腰上。

赵铭安捡起地上的东西,揉了揉疼痛的腰部,慢慢地推着购物车走了过去。

许芳涵和楚梦互相对视,脸色都不太好看。

她们各自抓住周子锐的一只手,在暗中较劲。

自从三年前第一次见面,两人的关系就一直很紧张,现在又同时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更是水火不容。

赵铭安虽然腰疼,但觉得这一幕颇为可笑。

楚梦皱着眉头,率先发难:“你和铭安一起来超市,还来掺和我们的事干嘛?”

许芳涵冷笑一声,不答反问:“难道你和子锐是那种能一起逛超市的关系吗?”

眼看两人的矛盾即将升级,周子锐急忙伸手阻止。

他有些慌乱地解释:“哎呀!别吵了,昨天是芳涵学姐帮我安排住处,今天我想着别麻烦她,正好楚梦学姐有空,就陪我来超市买点日用品。”

赵铭安心想,周子锐真是个会平衡关系的人。

能让两个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还能巧妙地利用她们的喜欢。

楚梦转向赵铭安,冷笑一声:“赵铭安,你来得正好,看看你这个未婚妻,为了别的男人这么紧张,你还不管管?”

赵铭安叹了口气,起初他还会为这两个人感到难过。

现在,只剩下无奈和厌烦。

他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很浅,说道:“芳涵哪里需要我管?”

许芳涵皱了皱眉,感到有些不寻常。

这时,超市的理货员走过来,头疼地说:“今天都倒了好几回了……”

周子锐连连道歉,蹲下来帮忙捡肥皂。

楚梦也急忙跟着捡,看到赵铭安站着不动,想起他刚才没帮自己,顿时火冒三丈。

她没好气地问:“你怎么就站着?没看到我们都在帮忙吗?”

赵铭安不冷不热地说:“腰疼,刚才被购物车撞到了。”

许芳涵这时才抬头看他,刚想说话,就被周子锐的一声惊呼打断了。

她和楚梦立刻转过头,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周子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就是手被刮了一下,有点疼。”

赵铭安顿时觉得这一幕既可笑又无聊。

“我去结账了。”

他推着购物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芳涵在他结完账后追了上来。

她眼中难得流露出几分担忧:“你的腰没事吧?”

许芳涵的关心和愧疚对赵铭安来说很罕见,但现在却激不起他心中的任何波澜。

赵铭安只是说:“回家吧。”

第二天,赵铭安去了学校,领取了学籍证明等一系列出国留学需要的文件。

从办公楼出来时,他接到了王老师的电话。

王老师和他核对了一遍资料,又问他机票和租房的事情是否都联系好了。

赵铭安微笑着说:“都差不多了,时间一到就能出发。”

话音刚落,许芳涵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

“你要去哪里?”

赵铭安被许芳涵的突然现身吓了一跳。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许芳涵已经走到他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赵铭安把手机收起来,面不改色地回答她:“我打算和王老师出去一趟,做点调研。”

许芳涵似乎还想继续问,但赵铭安已经换了话题:“你呢,怎么来学校了?”

在这出荒谬的四角关系中,他只想默默地退出,不想引起任何波澜,也不想有任何瓜葛。

毕竟,对于他的离去,许芳涵应该只会感到松了一口气。

她再也不必在家族联姻和真实情感之间左右为难。

许芳涵沉思了一会儿,才回答:“周子锐说学生会的活动需要一些材料,我正好顺路就过来了。”

呵,顺路。

从校南到校北的律师事务所也能算顺路?

每次听到许芳涵提起“周子锐”,他离开的决心就更加坚定。

心里那种习惯性的痛楚,也变得不那么强烈了。

赵铭安微微一笑,说:“明白了,那你赶紧去学生会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许芳涵目送赵铭安直接离去的背影,眉头轻轻皱起。

她总觉得最近的赵铭安有些古怪。

最后,她还是收回了目光,向学生会走去。

周子锐在组织部办公室里忙着写方案,楚梦则在旁边用手撑着桌子,两人靠得很近。

许芳涵皱起眉头,正要开口,就听到周子锐颇为烦恼地说:“如果赵学长在的话,肯定能做得更好。”

楚梦立刻安慰道:“子锐,你比他强多了,要有信心。”

许芳涵也走进去,把周子锐需要的资料放在桌上。

她说:“资历和年龄,并不能成为赵铭安比你强的绝对理由。”

楚梦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敌意。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从一堆资料中抬起头,惊讶地说:“周子锐比铭安强?你们在说什么呢?”

许芳涵认得这个男生,他是之前和赵铭安一起工作的外联部部长唐乐。

唐乐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言不讳地说:“铭安年年成绩第一,现在才大三,已经在SCI核心期刊上发表了两篇论文,而周子锐呢?”

他冷笑一声:“就靠社交拿到一些学校的小奖项,你们俩就这么捧他上天。”

“你们不要脸,别人也不是傻子!”

说完,唐乐也没管他们难看的脸色,拿着整理好的东西就走了。

在家里,赵铭安接到了唐乐的电话。

听着他愤愤不平的语气,赵铭安有些哭笑不得。

“那两个女的,整天围着周子锐转,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我都习惯了。”赵铭安一边听电话,一边敲着电脑。

他刚刚收到了他心仪的导师的回信,说等他到了M国后见一面,并发来了自己的研究方向和需要阅读的文献。

这已经相当于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唐乐停顿了一下,才说:“你……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们你要出国的事吗?”

赵铭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地说:“没什么好说的,走了就都结束了。”

电话一挂,赵铭安又埋头于他的文献堆中,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傍晚六点。

他随意弄了些食物,却没想起许芳涵。

刚坐在桌前,门响了。

赵铭安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许芳涵脱下外衣,挂上架子,赞叹道:“好香啊。”

赵铭安坐着,回应道:“要吃就自己来。”

许芳涵没说话,径直走向餐桌。

“明天去五峰山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去那片花海徒步吗?”

赵铭安一怔。

每年八月,五峰山上的秋菊盛开,景色迷人。

他想去,还因为山上有座供奉和合二仙的道观,名为和合寺。

传说在寺里的情缘树上挂红纸,能让人爱情美满,愿望成真。

过去,他对和许芳涵的未来,确实有过许多憧憬。

赵铭安嘴角一扯:“你今年怎么有空了?”

以前,他每年都提,许芳涵总以学业繁忙为由拒绝。

许芳涵轻描淡写:“嗯,我手上的案子结束了,可以休息几天,一起去。”

赵铭安考虑了一下,点头同意:“好。”

毕竟那是他一直想去的地方,出国后,不知何时能再去。

许芳涵听他同意,便走进了厨房。

赵铭安拿出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手指一滑,就看到了周子锐的最新动态。

半小时前发的,配图是整理好的行李箱。

“太开心了!明天和朋友一起去五峰山玩!”

赵铭安沉默了片刻。

这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若非周子锐,许芳涵怎会突然愿意和他一起出游?

第二天一大早,赵铭安和许芳涵就出发了。

两年多的相处,她的车里没有他的痕迹,却挂着周子锐送的毛绒挂件。

紫色的毛绒,看起来很柔软,与她冷色调的车内装饰格格不入。

但也鲜艳生动,大概和周子锐给她的感觉相似。

一路上,赵铭安无心说话,看着文献,渐渐入睡。

到达五峰山后,许芳涵四处张望,寻找周子锐的身影。

赵铭安装作不知,一言不发。

到了山上的民宿,许芳涵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正在办理入住的周子锐。

赵铭安心想,如果周子锐身边没有楚梦,许芳涵可能会更高兴。

许芳涵上前,脸色难看:“怎么是你们两个一起来的?”

楚梦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说:“许芳涵,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原本计划和周子锐二人世界的许芳涵,看到赵铭安,怒火中烧。

“赵铭安,市区的商场不够你逛的?非要来五峰山干嘛?”

赵铭安一愣,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的脚,用不着你管。”

楚梦见赵铭安反驳,更加生气:“谁管你,你自己的女人管不好,要别人操心。”

赵铭安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下去了:“你有病就去治,好吗?”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周子锐赶紧装模作样地劝架:“哎呀!别吵了!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吵的?”

赵铭安心口一紧。

是啊,最好的朋友。

他和楚梦从小一起长大。

那时候,两家大人都忙,没空管孩子。

楚梦家的情况更特殊,父母联姻,各玩各的,对孩子视而不见。

她那时候很内向,饿了也不说,是赵铭安发现她晕倒了。

之后很多年,赵铭安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笑的,都会想到她,几乎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照顾。

但之前,她为了追周子锐,竟然把他的论文完整地发给了周子锐。

还毫不在意,说是同学间的互帮互助,就像他以前帮她一样……

赵铭安回过神,深深地看了楚梦一眼,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没有这样的朋友。”

赵铭安说完,就不管那三个人,直接提着行李箱离开了。

楚梦呆呆地望着赵铭安远去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从小到大,赵铭安对她总是那么温柔、体贴和包容。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把自己的情绪都扔给他,也从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惊讶过后,楚梦感到了一种被驳面子的愤怒。

她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喂,赵铭安,你今天怎么了!”

赵铭安连头都没回,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

楚梦突然感到一阵心慌,和身后的许芳涵对视了一眼。

这女人也是眉头紧锁的样子。

她正要开口,却被周子锐打断了。

周子锐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地说:“今天赵学长脾气好大啊,楚梦学姐你别总和他吵架。”

楚梦心中的不安被这句话压了下去,她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赵铭安可没你这么大方,不用管他。”

许芳涵也回过神来,淡淡地说:“过几天就好了,我了解他的脾气。”

……

吃完饭后,四个人一起往和合寺所在的山顶走去。

在登山的台阶上,赵铭安稍微落后了一步,当他再次抬头时,发现前面的三个人已经领先了很多。

自然没有人会等他。

赵铭安放慢了脚步,也没有出声叫他们,一个人慢慢地往上走。

进了寺庙,他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情缘树上挂满了祈福的红条,红绿相间,相得益彰。

而上面挂着的祈福红纸,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愿望。

“希望能和暗恋的人修成正果!”

“希望能和李飞和和美美过完一生。”

……

往年,赵铭安总是希望能和许芳涵一起在这和合二仙的观中,祈求两人未来幸福。

但现在……

赵铭安笑了笑,走到树下的祈缘台前。

他拿起笔在红纸上写下:“愿许芳涵如愿与周子锐同心同缘,长长久久。”

现在,他竟然亲手写下了对许芳涵和周子锐的祝福,心里却没有任何波动。

赵铭安踮起脚,准备把红纸绑在树枝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你写的是什么?”

原来是许芳涵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赵铭安吓了一跳,但很快平静下来,看了她一眼,回答说:“没什么。”

他继续把红纸挂上,挂完后,静静地说:“老生常谈罢了,祝我们都得偿所愿。”

……

从五峰山回来后,许芳涵就变得很忙,早出晚归,有时连家都不回。

赵铭安比她还要忙。

提前办好的签证终于下来了,之后的面审、学籍材料和录取通知书的反复确认,还有行程和住房等各种交涉。

今天,这已经是第六次赵铭安回家比许芳涵晚了。

许芳涵难得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他开门,有些不高兴地问:“你最近怎么这么忙?”

赵铭安换鞋进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在准备一些书面材料。”

许芳涵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要出去做调研的事,心里闪过一丝奇怪:调研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但她随即又觉得心烦,便只说:“我妈叫我们明天回去一趟,说一起吃饭。”

赵铭安犹豫了一下,他明晚的飞机飞费城,怕出什么意外。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想着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和许家人谈谈解除婚约的事。

但第二天醒来,许芳涵却不见了。

快到午饭时间,赵铭安始终没有收到她的消息,于是他一个人去了许家。

在许家的客厅里,他见到许母,便直截了当地说:“伯母,这是您之前给我的玉佩,还给您。”

贵妇人脸上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赵铭安这个女婿虽然是老一辈的婚约定下的,但无论是家世还是能力,她都相当满意。

再加上他体贴的性格,能把芳涵的日常生活照顾得井井有条。

“为什么?铭安,你和芳涵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赵铭安从容回答:“这样的婚约和相处,对我们两人来说都太草率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却非常坚定。

许母急了,拉住准备离开的赵铭安。

“等等,铭安,我先给芳涵打个电话,这事我们再商量一下。”

电话拨出去很久才被接通。

许母打开免提,两人都能听到许芳涵不耐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妈,我有事呢,怎么了?”

许母刚要说话,就听到那边又传来另一个男声。

“芳涵学姐,你快帮我看看这样做好不好?”

赵铭安听出来是周子锐。

许母惊讶更甚,转头却对上赵铭安平静的目光。

许母顿时气血上涌:“许芳涵,你旁边的男人是谁?!”

赵铭安笑笑,没有再听下去。

他把玉佩放在桌上,便直接走出了许家。

他的脚步轻快,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再见,许芳涵。

再也不见。

许芳涵没等许母把话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不就是一顿饭嘛,赵铭安怎么连这点小事都不帮她瞒一下,让她妈的电话直接打到她这儿来了。

许芳涵心里这么想着,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周子锐注意到她脸色不对,立刻故作关切地问:“芳涵学姐,你不会是碰上什么急事了吧?”

许芳涵静默了片刻,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轻描淡写地回答:“没什么,家里有个聚餐。”

“啊?!”周子锐惊讶地捂住嘴,“我这事儿不急,学姐你赶紧回去吧!等下我让楚梦学姐来帮我也行!”

许芳涵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没事儿,等你把这份文件写完再说。”

十几分钟后,周子锐从桌子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芳涵学姐,咱们先去吃饭吧!这文件有点难搞,吃完饭回来再慢慢弄也不迟。”

许芳涵点头表示同意。

按理说,她应该因为能和周子锐多待一会儿而感到开心。

但现在,她心里却多了几分焦虑,好像有件事一直在牵扯着她的心。

电话里赵铭安说了什么吗?7

她妈打电话来,难道就只是为了确认她和谁在一起?

许芳涵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车带着周子锐去了餐厅。

菜是提前订好的,六道菜,色香味俱佳。

周子锐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感叹价格,又赞叹道:“这菜真好吃,是腌笃鲜吗?好嫩啊!”

许芳涵笑了笑:“喜欢就多吃点。”

和周子锐说完,她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赵铭安。

他也说,这家的腌笃鲜做得特别好吃。

当时他微微一笑,温柔地说:“等会儿我去问问厨师怎么做,以后在家里做给你吃。”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已经记不清了。

但明明只和赵铭安来过一次,他却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许芳涵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想起赵铭安,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看到在免打扰模式下,许母已经打了28个电话过来。

她一回复,电话立刻被许母接通了。

“你这丫头,终于肯回电话了?!”

许芳涵皱着眉,显得有些烦躁:“妈,到底什么事?”

许母又气又急:“铭安说要和你解除婚约!”

许芳涵听到“解除婚约”这个词,有些发愣。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难得听她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臭丫头,那么好的男孩子都要辜负,好好的婚事都被你搞砸了!赶紧和那个男生断了,好好和铭安道歉,听见没有!以前都不知道你是这样!”

她心里不停地发慌,嘴上却不耐烦地冷声说道:“他自己无理取闹,谁能拦得住他?”

许母冷笑一声:“怎么,活了二十来年,你终于会讲笑话了?”

许芳涵面对母亲的讽刺,突然沉默了。

是啊,她身边找不到第二个像赵铭安这样情绪稳定、适合结婚过日子的男人了。

那周子锐呢?

周子锐坐在餐桌的另一边,面对她的目光,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现在想想,他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不像他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过了一会儿,许芳涵压低声音问:“妈,赵铭安还在您身边吗?”

许母回答说:“不在了,铭安已经离开好一阵子。”

“好的,我这就回去找他。”

许母话还没说完,许芳涵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她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赵铭安离开时的情景。

他面无表情,谈论起许芳涵时也是波澜不惊,既温柔又坚定。

自己的女儿虽然长得漂亮,但性格却高傲且冷漠,而铭安却能忍受她的坏脾气和尖酸刻薄。

他以前提起芳涵时,眼睛里总是闪烁着光芒,完全不像刚才那样。

许母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他们家芳涵和铭安可能已经没有成为一家人的缘分了。

饭还没吃完,许芳涵就站了起来。

周子锐也急忙跟着起身:“芳涵学姐,您要离开了吗?”

许芳涵边往外走边说:“不用急着吃完,你慢慢吃,我有点事得回家一趟,你到时候自己回学校。”

“那个,学姐,可是那份文件……”周子锐话还没说完,许芳涵就已经消失在餐厅二楼。

他不甘心地咬着嘴唇,赵铭安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能让许芳涵直接抛下他离开。

许芳涵回到家,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家里更加空旷了。

赵铭安也不在他常坐的沙发上。

她走进卧室,依然不见人影。

她拨打赵铭安的电话,只有机械的女声反复提醒着电话已关机。

许芳涵的心情不断下沉。

她环顾卧室,发现书桌上空无一物,他们两人的合照相框已经不见了,他买的装饰品也消失了。

许芳涵猛地打开衣柜,赵铭安的那一半已经完全空了。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一种紧张的窒息感迅速蔓延全身。

许芳涵快步走出卧室,开始检查其他房间。

书柜上赵铭安的资料书都不见了,浴室里只剩下她的东西……

原本贴在冰箱上的,记录每天吃什么水果、吃什么菜的便签也全部消失了。

赵铭安居住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只有各种空出来的位置显示着他已经离开。

许芳涵感觉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胸口难以抑制地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楚梦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许芳涵就直接问:“喂,你知道赵铭安去哪了吗?”

电话那头的楚梦感到莫名其妙,很快冷笑一声:“我可不算他的朋友,倒是你,作为他的未婚妻,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许芳涵难得没有和她斗嘴,只是说:“他走了,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东西了。”

楚梦犹豫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消化这个消息:“……你说什么?”

许芳涵咬着牙问:“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连他去哪里了都不知道?”

楚梦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她突然站起来撞倒了什么东西。

“许芳涵,你和他天天住在一起,有什么异常你都没发现吗?!”

许芳涵苦笑了一下:“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整天无所事事,在家里找不同吗?”

楚梦深吸一口气:“懒得和你斗嘴,我先去问问别人吧!”

通话结束后,许芳涵感到极度疲倦。

她将自己重重地扔进沙发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家空荡荡的。

电视上方的小饰品消失了,茶几上那对情侣杯也不见了。

许芳涵一直认为这些小玩意儿只是摆设,既没用又占空间。

现在它们不见了,她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多出的小盒子上。

那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她的思绪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他走了?赵铭安怎么可能离开?

许芳涵又回想起这一个月来赵铭安的异常行为。

他总是低垂着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很多时候甚至对她的话毫无反应。

不久,楚梦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向他在学生会的朋友打听了,说他一个月前收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录取通知,现在已经在飞往费城的飞机上了。”

……

一个月后。

许芳涵在办公室翻阅资料时,接到了管家的电话。

“小姐,您打算怎么处理学校附近的锦园房产?”

许芳涵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卖掉。人都走了,婚姻也解除了,留着还有什么意义。”

原本学校附近的那套房子只是临时住所,赵铭安离开后,她又搬回了许家的别墅。

她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少了一个男人,无关紧要。

管家习惯了她的脾气,回答得一本正经:“好的,小姐,我马上联系卖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许芳涵也没有挂断电话。

一时间,电话里只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算了。”许芳涵终于看完了手里的最后一页文件,语气平静。

“你先别管,就让它放在那里吧。”

电话刚挂断不久,许芳涵就收到了周子锐的微信。

【芳涵学姐,城南的新游乐场开业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吧。】

许芳涵低头看着消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赵铭安也曾提起过那个地方。

每次和周子锐接触,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赵铭安。

真是奇怪,她烦躁地皱了皱眉头,回复了几个字。

【最近都没空,你找别人一起去吧。】

晚上。

许芳涵所在的团队由资深合伙人梁律师组织聚餐,在五星级酒店点了一桌丰盛的菜肴,还开了多瓶香槟。

不久前,他们成功解决了一起跨省的经济大案,铲除了一个经济毒瘤,今天团队里的十几个人才终于有时间聚在一起庆祝。

餐桌上,梁律师举杯,再次赞扬了许芳涵的能力。

“这次多亏了小许律师的敏锐洞察力,发现了那个公司的关键法律漏洞!刚转正就立下如此大功,前途不可限量!”

许芳涵举杯回应,态度谦逊。

“多亏了前辈们的指导和帮助,我学到了很多。”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几乎都喝得兴高采烈。

许芳涵也毫不推辞,接连喝了好几杯。

还有几个清醒的同事觉得奇怪,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这也不是许律师第一次参与案件,这次胜诉了就这么高兴吗?”

“谁知道呢,天才的想法我们哪能猜得到。”

聚会结束后,有人帮喝醉的人叫了代驾。

许芳涵一向是冷静处理事情的人,这次却也加入了醉酒者的行列。

帮忙的同事将她塞进车后座,又问她:“芳涵,你家在哪儿?”

许芳涵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回答:“在锦园,B区……”

同事在她的手机里设定了目的地,还特别叮嘱代驾司机要照顾好她,多些体谅。

代驾司机见多了醉酒的人,他淡定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您放心好了。”

然而,他们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许芳涵酒量不错,醉了也只是在后座闭目养神,表现得很规矩。

可是,当车到达车库时,这位年轻女士却坚持要独自上楼。

代驾司机见她下车就径直往前走,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追了上去。

“女士,需要我扶您一把吗?”

这位女士脸颊绯红,一看就是喝了不少酒,酒气上脸。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澈,依旧锐利。

如果不是她的身体有些摇晃,几乎看不出她已经醉了。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异常冷静:“谢谢,不用了,家里有人等着我。”

说完,她便径直向前走去,连车钥匙和手机都忘了拿。

代驾司机一愣,赶紧追上去,提醒道:“女士,您的东西忘了拿!”

虽然她的行为和说话逻辑都很清晰,但说到底,她还是醉了。

代驾司机望着许芳涵离去的背影,不知怎的,感到了一丝凄凉和孤独。

许芳涵乘电梯上楼,慢慢走到家门口,用指纹解锁进门。

“赵铭安……”她进门后,头脑昏沉,不自觉地呼唤他的名字。

这声呼唤仿佛唤醒了她自己的梦境。

眼前,屋内一片漆黑,空旷而寒冷。

没有醒酒汤的香气,没有温暖的灯光,更没有赵铭安的身影。

哦,原来他已经离开了。

许芳涵的表情瞬间变得空洞,眼眶渐渐湿润。

“赵铭安,我的头好痛。”

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应。

许芳涵用手臂遮住眼睛,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寂静。

“赵铭安,我好想你,你能回来吗……”

……

一个月前。

经过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行,中途还转了一次机,赵铭安终于抵达费城。

在机场,他从传送带上取下自己的两个大行李箱,推着它们走过绿色通道。

赵铭安来到办理电话卡的柜台,花费二十美元办理了一张临时电话卡。

机场外一片漆黑,赵铭安又回头看了看机场内的时间,发现是M国的凌晨时分。

时差十二小时,华国正好是下午。

他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赵铭安笑了:“爷爷,我已经到费城了。”

电话那头还能听到麻将桌上洗牌的声音。

老人家回答得很愉快:“好,好,咱们铭安平安就好。”

赵铭安出身于一个非常传统的富裕家庭,父亲在他五岁时意外去世,不久后母亲也改嫁了。

十几年过去了,赵铭安还记得,母亲离开的那天是个雷雨交加的日子。

女人拖着行李箱准备离开,被刚好下楼的老人叫住。

“铭安呢,你不带着他一起走吗?”

母亲说了什么,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了,但爷爷那坚定有力的声音在记忆中一直很清晰。

“你不要他,我来带。”

老人家一杵拐杖,便承担起了赵铭安监护人的角色。

于是,刚刚失去儿子的爷爷和刚刚失去父亲的赵铭安,祖孙二人同病相怜,携手共度了许多年。

赵铭安也笑着回应:“好的,您继续打牌吧,我也要去忙了。”

正要挂电话,爷爷稍显犹豫地叫住了他:“对了铭安,许家那丫头来过。”

赵铭安一怔,随即恢复了平静。

“爷爷,别劝我了。”

赵铭安的爷爷刚开口,他就知道老人家要说什么。

他们爷孙俩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爷爷叹了口气,说:“你从小就有主见,当初你认定那个女孩,我没意见,现在你要解除婚约,我依然没意见。这样也好,至少没等到结婚后才意识到不合适。”

“对啊,都过去了,爷爷。”赵铭安的嘴角始终挂着微笑,“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电话一挂断,赵铭安就乘车前往自己提前预订的酒店。

简单休息了一晚,他便提着行李来到了预定的宾夕法尼亚大学附近的公寓。

公寓里很宁静,环境也不错,和网上的照片相差无几。

赵铭安从手机里翻出房东的号码,拨了过去。

不久,房东就到了,是一位看起来很和善的白人女士,有着一头像海藻一样的金发。

几小时后,赵铭安和房东正式签订了为期三年的租房合同。

临走前,女房东还热情地告诉他:“你隔壁那套房子也是我的,租客是一个年轻的女士,也是从你们中国来的,人很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她。”

赵铭安瞥了一眼对面紧闭的门,点了点头。

他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随便听听。

下午,他去了宾夕法尼亚大学,办好了研究生的注册手续,参加了一场华人新生会,还结识了几个新朋友。

回家时,隔壁的门依旧紧闭。

第二天,是导师的研究生小组会。

导师菲利普斯教授看起来是个严肃的老学究,却出人意料地风趣幽默。

他们的研究领域是资本运作和国际投融资,第一次小组会议就分好了组。

赵铭安的搭档是一个高挑的红发女孩,脸上有些小雀斑,圆脸,下巴尖尖的,名叫伊莎。

两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相处得很融洽。

离正式开学还有些日子,赵铭安办了一张正式的电话卡,又去了一趟超市和家具城。

他打算给自己的公寓添置一些东西,这样才有家的感觉。

但他确实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抱着一堆箱子回家上五楼时,感觉累得筋疲力尽。

眼看手中的箱子就要掉下去,突然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

不可否认,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

皮肤白皙,关节分明,手指修长干净,隐约可见皮肤下的青筋。

惊慌过后,赵铭安松了口气,抬头道谢:“谢谢。”

但他一抬头,就被眼前的人精致的容貌震撼了一下。

女人皮肤白皙,穿着白色T恤,皮肤也很好。

看起来二十多岁,典型的东方面孔,但五官立体深邃,眼神清澈锐利。

赵铭安在心里默默评价,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女人似乎没听到他说了什么,正在打电话,说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

他一时有些尴尬,实在没手接过她帮忙拿着的箱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打扰她。

幸运的是,这种尴尬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女人微微低头,薄薄的眼皮垂下,用中文问赵铭安:“去几楼?”

赵铭安轻声回应:“就在这儿。”

突然间,响起了一声。

“这位帅哥,你的新邻居哦。”

赵铭安这才注意到她旁边站着一位年轻男士,同样拥有青春洋溢的外表。

“我叫诺亚,她叫徐玥涵,房东姐姐提过,新邻居来了,要我们好好关照。”

话音刚落,诺亚对他使了个眼色,顺手从赵铭安手中接过两个箱子,缓解了不少尴尬。

原来她就是房东所说的“挺不错”的邻居。

赵铭安的目光再次掠过徐玥涵的脸庞,尽管她美丽动人,但那张脸似乎并不属于一个热心肠的人。

他再次表示感谢,并自我介绍说叫赵铭安。

两人分担了赵铭安手中的箱子,一同朝同一个方向的家门口走去。

徐玥涵话不多,而诺亚却滔滔不绝,从东聊到西。

赵铭安两手空空,更不好意思让对话中断,于是一句接一句地应和。

终于到了家门口,赵铭安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推开门,从两人手中接过纸箱,放在了脚边。

这时赵铭安才注意到,自己这位美丽的邻居右手虎口处有一颗小痣。

显眼,还带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赵铭安感到自己的脸颊又热了几分。

刚才是因为热,还有些尴尬,现在却感到有些羞愧。

他急忙礼貌地问:“感谢你们的帮忙,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诺亚正要回答,却被徐玥涵打断了。

“不用。”

她说话时喉结轻轻颤动,表情依旧很淡漠。

赵铭安明显放松了一些,点点头说:“那我先进去了。”

眼前的门关上了。

徐玥涵和诺亚转身,走向对面的房门。

进屋后,诺亚开玩笑说:“你自己帮的忙,结果一句话没说,就和人家说了两句,其他都是我在聊!”

徐玥涵轻蔑地一笑:“你爱聊天,外交工作交给你,不是挺合适的吗?”

诺亚一时语塞,但转念一想,这个搭档,头脑聪明,能力强,是宾夕法尼亚大学金融系的直博生,一直是众人关注的焦点,追求者络绎不绝。

但她对爱情的态度,不是拒绝就是忽视,刚才伸出援手可以理解,但她竟然会主动和男人说话?

诺亚摸着下巴,疑惑地看着她:“你今天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徐玥涵抬头喝水,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英俊帅气,看起来很乖。

赵铭安,这个名字在她心中回响。

然后,徐玥涵冷淡地看了诺亚一眼:“别想太多,我只是想要维护好邻里关系。”

赵铭安自己也没想到,等他熟悉了研究生的学习流程、记住了自己校区的几栋教学楼,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导师菲利普斯教授的节奏很快,每半个月就要一次研究成果。

昨天赵铭安和搭档伊莎终于在截止时间前提交了成果,今天下午才有了空闲。

下午四点。

赵铭安被手机铃声从睡梦中惊醒。

他从被子里抬起头,有些后悔没开免打扰模式。

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屏幕上显示的是“许芳涵”的名字。

赵铭安一时间呆住了,稍作迟疑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她那边按时间算应该是深夜四点。

许芳涵一向很自律,工作再忙也不会牺牲睡眠,效率再高也不会影响休息。

“喂?”

电话那头,赵铭安的声音听起来既朦胧又温和。

虽然只隔了一个月,但许芳涵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时,呼吸都不由得停顿了。

赵铭安没听到电话那头的回应,感到有些困惑。

“是不是打错了?怎么没声音。”

许芳涵听到他那温和而坦率的声音,突然间心生怨恨。

他就这么走了,走得那么干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要离开,唯独瞒着她和楚梦。

还差点把她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许芳涵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仍然显得异常干涩:“我没打错,是我找你。”

“好的。”赵铭安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波动,声音依旧温柔而平和,和平时一样。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从出国后,赵铭安就没和国内的同学们联系过,他不用微信,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新号码。

一方面是因为国际长途电话费,另一方面是有意避开。

看来许芳涵是通过她爷爷才拿到他的手机号码的。

许芳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漠的愤怒:“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

面对这种无理取闹且明知故问的质疑,赵铭安并没有生气。

“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赵铭安似乎无奈地笑了笑,又叹了口气:“许芳涵,只要你有心,不可能不知道我要离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许芳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那我们的婚事呢?还办不办了?”

赵铭安想起了那个被自己归还的玉佩,还有放在家里的茶几上的订婚戒指。

他的态度和想法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许芳涵,别明知故问。”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许久,才说:“赵铭安,你别后悔。”

赵铭安也不期待能从她嘴里听到什么软话。

毕竟她所有的好态度,只有在面对周子锐时才会表现出来。

他以前也曾不甘和不满。

为什么许芳涵这样一个高傲且自我的人,愿意为周子锐一次次低头。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心情却很平和。

赵铭安微微一笑,语气既温柔又坚定:“我永远不会后悔。”

无论是和她在一起的两年多,付出的爱,还是现在的离开。

他都不后悔。

许芳涵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铭安也没有了睡意,打开了手机里很久没打开的微信。

楚梦给他发了很多消息,“99+”的红点特别显眼。

一开始是疯狂的指责和情感勒索,后来是愧疚的忏悔和歉意。

赵铭安冷漠地浏览着这些消息,心想,这里面有多少真情实感也未可知。

他知道楚梦不太敢给他打电话。

两人之间的友情一旦出现问题,楚梦的第一反应总是逃避。

一开始的指责是逃避,这些天只敢留言也是逃避。

即使有过那么多男朋友,那个人也不见得懂得如何和男人正常相处。

这是家庭环境造成的,赵铭安能理解。

但他无法接受楚梦这个“最好的朋友”为了追求另一个男人,就利用友情,肆无忌惮地伤害自己。

赵铭安犹豫了一下,最终按下了“1”键,发送了回复。

晚上八点,费城的钟声敲响,楚梦的电话如期而至。

她的声音急促,直截了当地说:“铭安,我错了。”

赵铭安一直觉得,内疚这种情绪毫无意义。

毕竟,很多情绪都无法改变现实。

伤害已经造成,这也让他看清了身边两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女性。

他平静地回答:“我接受。”

赵铭安的冷静让楚梦更加焦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她开始语无伦次地说话。

“你离开后,我想了很多,因为子锐的事,我对你做了很多错事……”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似乎在赵铭安离开后,楚梦终于找回了他们之前的相处方式。

赵铭安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提到周子锐。

“但子锐他没有恶意……”

赵铭安不想再听下去,直接说:“我不想评论你喜欢的男人,所以我们不必讨论他。”

“如果你说完了,我就挂电话了。”

楚梦急忙说:“别挂!”

这句话之后,赵铭安停下了动作,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楚梦也沉默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楚梦艰难地说:“我真的很抱歉,铭安,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赵铭安闭上眼睛,心中也涌起了一丝悲伤。

“楚梦,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的话吗?”

高中时,楚梦的绯闻男友一个接一个。

其中有一个特别厉害,对楚梦的占有欲极强。

赵铭安,这个和楚梦关系密切的男生,自然成了他的假想敌。

作业丢失、谣言,这些小事赵铭安并不在意,对于老师眼中的优等生来说,这些影响不大。

所以赵铭安和楚梦一开始并没有在意。

但最后,那个男生发现这些小手段对赵铭安毫无作用,行为越来越极端。

几个月后,事情演变成了他们那个小团体,几个人计划欺负赵铭安。

当时楚梦及时出现,还带来了警察和老师。

事情解决后,她抱着赵铭安痛哭。

还说,赵铭安永远是她最好的朋友,不会因为任何男人和他翻脸,也不会在两人有矛盾时选择赵铭安。

现在想想,周子锐出现后,那些话就像放屁一样。

因为楚梦成了这个矛盾的化身。

周子锐没有对赵铭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楚梦却愿意为了他伤害赵铭安。

楚梦也想起来了,一时之间,她苦涩得说不出话来。

赵铭安轻蔑地笑了笑,带着几分讽刺。

“你说,你真的把我们十几年的友情当回事了吗?”

“所以,我也不会把它当回事。”

处理完这两件事后,赵铭安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没想到他刚躺下,搭档伊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嘿!Yi,我在你楼下!”

在这里生活了一个月,赵铭安还是不太习惯M国人的热情。

他困惑地问:“什么?怎么了?是我们的论文出问题了吗?”

“天啊,难怪大魔头很看重你,连休息的时候脑子里都是论文吗?!”

伊莎大笑起来。

“去Mist酒吧!群里刚商量的,说好不容易完成了大魔头的任务,组里的人都要庆祝一下。”

由于菲利普斯教授的高标准和严要求,许多学生的论文和研究成果都曾被退回。

开学才一个月,新来的学生们也跟随学长学姐们,开始称呼他为“大魔头”。

赵铭安心中本想拒绝,但考虑到这是第一次聚会,自己不应该显得太不合群。

于是他同意了,迅速换上衣服,下楼去了。

伊莎坐在车里,摇下车窗,向他吹了声口哨。

“嘿,你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伊莎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去酒吧穿得这么朴素。

赵铭安只穿了一件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规规矩矩的学生。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伊莎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姐姐会好好照顾你的。”

Mist酒吧里。

灯光五彩斑斓,快速变换,音乐声震耳欲聋,人潮涌动。

舞池中,有人随着音乐节奏摇摆,也有人坐在卡座里喝酒划拳。

身材火辣的服务员端着满是酒的托盘在座位间穿梭,偶尔坐下和客人调情,轻松地就把酒卖出去了。

赵铭安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感到有些不安,他跟着伊莎走向同学们预定的卡座。

“你们来了!”

卡座里的人热情地招呼他们。

有几个男生想要灌他们酒,伊莎用自己和赵铭安还要回家看文献的理由,坚决拒绝了。

他们也没有恶意,听到这个理由后表示理解。

赵铭安在这个喧闹的环境中竟然感到有些困倦,直到酒吧里的话筒声响起。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我们期待已久的主唱!”

主持人口中的主唱一出现,就点燃了酒吧的气氛。

赵铭安在尖叫声中看向舞台,原本迷糊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舞台上的人竟然是一个月未见的徐玥涵。

她穿着白色吊带,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

在灯光下,她耳朵上的银白色耳骨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还有她右手虎口处的那颗小痣……

尽管距离很远,赵铭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注意到的。

她弹着电吉他,唱着摇滚乐,声音略带沙哑,

赵铭安被音乐声震得耳朵发麻。

而他旁边的伊莎则托着下巴,看起来非常陶醉:“早就听说徐玥涵在这里有演出,没想到今天能碰上。”

赵铭安好奇地问:“她很有名吗?”

伊莎对他的无知感到非常惊讶。

“天哪,她是我们学校的名人好吗?!你竟然不知道?”

赵铭安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社交的欲望,日常生活就是学校、咖啡店、家三点一线,今天来酒吧,甚至是他这个月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外出娱乐。

伊莎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徐玥涵:“她是另一个教授的学生,是研二的学姐,听说是大学毕业后直接保送的。”

赵铭安由衷地赞叹:“真厉害。”

伊莎点点头,总结道:“她真是个有魅力的华国女性。”

赵铭安轻轻抿了一口酒,附和道:“哦,是啊。”

他想起了和徐玥涵的第一次见面。

自己本应对她的朋友印象更深,却清晰地记得她的一些反应。

那个女人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冷淡,两人的对话不超过两句,每句话不超过三个字。

由于家庭的复杂性,赵铭安在与人交往时很能洞察对方的态度。

他觉得这个邻居当时愿意帮忙,真的只是因为心情好顺手,而不是愿意与他有更多的生活交集。

赵铭安当然不会自找麻烦。

生活已经够忙了,初见她时那种惊艳的感觉,很快就在邻里间的简单问候中消散了。

就像一块小石头投入汪洋大海,激起了一小朵浪花后,就再无动静。

在他们交谈之际,台上的乐队已经退场。

全场的“再来一首”也没能留住他们下班的脚步。

旁边的伊莎突然拉住了赵铭安的手。

“你觉得我去问徐玥涵要她的联系方式,能行吗?”

她对女性的喜好,赵铭安一直心知肚明。

赵铭安回想起徐玥涵那冷淡的神态,一时有些犹豫。

“你可以试试……哎!”

赵铭安被伊莎直接拉了起来。

他就这样被拉着,快步走向徐玥涵他们消失的方向。

酒吧的后门。

乐队的成员都没离开,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

只是徐玥涵并不在其中。

伊莎毫不畏惧,直接上前询问。

他们对徐玥涵的受欢迎已经习以为常,一起指向一个方向,说徐玥涵在那里抽烟。

伊莎大方地道谢,又拉着赵铭安朝那个方向走去。

再走一条街就是繁华区,稍高一些的建筑上挂着的霓虹灯映照着光芒。

徐玥涵就靠在墙边,指尖一点鲜红的火光,在五彩斑斓中格外醒目。

赵铭安感到惊讶,因为徐玥涵的外表给他一种生活很健康的印象。

看到他们走来,徐玥涵挑了挑眉,把烟掐灭了。

伊莎毫不羞涩,直接上前说明了来意。

她说自己和朋友都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研一的学生,是她的直系学弟学妹,想要她的联系方式。

赵铭安感到一种老友相见的尴尬,站在一旁看天空,一言不发。

“联系方式?”

徐玥涵挑起眉毛,指向伊莎身后和自己装作不熟的赵铭安。

“他有。”

赵铭安被突然点名,感觉浑身不自在。

“呃……!”

他猛地转过头,迎上徐玥涵那带有戏谑的目光。

以及伊莎惊讶又带有些许羞愤的眼神。

他赶紧拿出手机,说:“我、我推给你吧!”

说实话,他们其实并不熟,甚至早上出门只碰到过一次。

能加上联系方式完全是因为,赵铭安订到了一家非常美味的肉包,是华人开的。

为了感谢徐玥涵和诺亚第一次见面时的帮助,他买了当天就蒸了一笼送过去。

徐玥涵也说好吃,两人就加上了Facebook,然后赵铭安把店主的联系方式推过去了。

真是曲折复杂。

赵铭安事后想想,觉得自己直接给账号就行了,何必那么麻烦。

但当时看着徐玥涵直接递手机要扫码,他什么反应都没来得及。

总不可能是她故意要加自己。

他们乐队的几个人聊完了,准备回家,都朝这边走来。

乐队的另一个女孩热情地搂住徐玥涵的脖子,说:“这么淑女?今天把烟都熄了。”

徐玥涵表情轻松,带着点笑意:“你们要走了?”

“对,有机会再聚。”

几人又向赵铭安和伊莎挥了挥手。

“有机会再见,两位朋友。”

赵铭安下意识地挥了挥手,样子有些迷糊,引得大家一阵笑声。

徐玥涵也微微一笑,她站直了身子,问道:“时间不早了,你们要回家了吗?还是约了朋友玩通宵?”

她开口询问,目光却紧紧锁定赵铭安。

不知怎的,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催促。

赵铭安瞥了一眼旁边的伊莎,问道:“你想回家吗?”

伊莎瞪了他一眼,嘴上却说:“待在这里也没劲,你走我也走。”

于是,三人一起走向停车场。

伊莎拉着赵铭安走在后头,低声咬牙切齿地问他:“你居然认识徐玥涵?”

赵铭安找准时机,回答说:“她是……我的邻居。”

看到伊莎即将发火,赵铭安连忙示意她停下。

“等等,我和她这一个多月,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真的不熟!”

伊莎伸手假装要捏他的脸。

这时,徐玥涵走到两人中间,插了进来。

“我顺路,可以顺带送他回家。”

伊莎用眼神质疑赵铭安:这也叫不熟?

赵铭安躲到徐玥涵身后,也用眼神回应:真的。

但她表现得很大方,把和美女相处的机会让给了赵铭安。

“好的,那我们下次再约!”

说完,她甩了甩红色的长发,上车,很快就开车离开了。

“上车吧。”徐玥涵打断了赵铭安的目送。

赵铭安应了一声,坐到了副驾驶座。

他系上安全带的时候,徐玥涵也坐了进来。

赵铭安看着她左手熟练地一拉一扣,耳边随即响起了汽车启动的声音。

他想,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有点想念诺亚了,他总是话很多。

他问:“你在酒吧唱歌是兼职吗?”

徐玥涵专注地开车:“不是,是爱好。”

赵铭安应了一声,感觉气氛又冷了下来。

没想到一向话少的徐玥涵接着说:“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赵铭安转过头去看她,看到她耳朵上的银色耳骨钉,突然想起她在台上的样子。

张扬而充满活力。

他觉得有些遗憾:“为什么?”

徐玥涵没有沉默太久,轻轻一笑后说:“他们要回家乡找工作了。”

赵铭安抿了抿嘴唇,他没有经历过生活的艰辛,也不像徐玥涵那样了解他们,感觉说什么都显得空洞、说教。

在舞台上的热情和放松都是真实的。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又轻轻地呼出来,说:“他们都是很有才华的人,未来的生活也会很好。”

徐玥涵开车时,抽空看了他一眼,被他眼中的真诚光芒震撼了一瞬。

她突然笑了。

虽然很浅,但很真诚。

“那我呢?”

赵铭安张了张嘴,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折。

“嗯,你也是很有才华的人。”

短暂的放松之后,又是忙碌地投入到学业研究中。

最近,赵铭安和邻居徐玥涵的互动确实多了起来,互相借借油盐酱醋什么的。

有时候赵铭安研究新菜,做得多了就会给她送一份。

随着天气逐渐变冷,徐玥涵和诺亚也会叫他一起吃火锅。

时间飞逝,转眼间就到了费城的冬季。

圣诞和元旦赵铭安过得有些模糊,假期没几天,睡几觉就过去了。

一月末,临近华国的春节。

天气非常冷,开了暖气又容易困,赵铭安恨不得整天窝在床上不动。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铭安收到了之前在学生会一起工作的男生发来的视频。

视频一开始是他自己的脸,然后镜头一转,许芳涵和周子锐出现在了视频里。

视频画面昏暗,仿佛置身KTV之中。

赵铭安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似乎是学生会的一次聚餐。

久违的周子锐和许芳涵坐在一起,他们的姿势并不亲密,隐约间还能察觉到许芳涵的一丝抗拒。

赵铭安心中暗想,看来许芳涵更合周子锐的心意,他可能最终会在两个女性中选择她。

视频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响亮。

“我们子锐为了芳涵学姐拒绝了无数追求者!他等了这么久,学姐难道还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吗?”

听上去像是周子锐的朋友在为他鸣不平。

周子锐装模作样地试图阻止他。

许芳涵的表情依旧平静,她举起酒杯轻抿一口,语气平和地说:“什么答复,我仅仅把周子锐当作朋友。”

“学姐,你还在想着你的前男友吗?子锐哪里不如他?他比他更有趣、更帅气……”

许芳涵站了起来,赵铭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看到她将手中的酒杯猛地摔在地上。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异常响亮,视频里的其他杂音瞬间消失。

这时,赵铭安才注意到许芳涵手上的订婚戒指。

她的声音也从视频中清晰传来。

“什么前男友,那是我丈夫,蠢货。”

视频这头的赵铭安嘴角微微抽搐。

他回复道:“许芳涵是不是当律师当得走火入魔了?”

赵铭安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感受。

但要说他毫无感觉,那肯定不是真的。

几个月前,许芳涵对他说“别后悔”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现在这一幕,到底是怎么了?

朋友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本来是想录下我在学生会的最后一次活动,没想到却录到了一个大新闻。”

赵铭安感到手指有些麻木,他轻敲手机屏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复。

手机不断震动,朋友的消息还在继续。

“这半年我也见过许芳涵几次,以前她回学生会都是为了周子锐,最近却不是。”

“说实话,这女人还是挺美的,但感觉她的生活过得挺马虎的,离开了你,她的生活似乎并不如意。”

赵铭安回复了六个点,然后又说:“疯了。”

朋友:“看起来确实有点。”

生活中的小插曲过后,赵铭安继续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远在大洋彼岸的爷爷对赵铭安不回家过年非常不满,打电话来责怪他。

赵铭安急忙解释:“爷爷,真的不是我不愿意回去,是研一刚开学,事情太多了。我们的导师是个工作狂,连圣诞节都只给了我们一天假……”

爷爷咳嗽了几声,似乎在强忍着什么,赵铭安并没有察觉。

老人说:“哼,把我这个老头子一个人留在国内过年,现在还在找借口!”

赵铭安都能想象出老人生气的样子。

他无奈又内疚地笑着说:“您别生气,我一有假期就立刻飞回去陪您,行不行?”

“而且您哪有您说的那么惨,咱们那边的整个别墅区都是您的牌友。”

爷爷又叮嘱了他几句,然后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二月初。

这些天,赵铭安一边查阅研究资料,制作报表和趋势图表。

还要将一篇西班牙学者的经济学论文翻译成英文,忙得不可开交。

事情一多,赵铭安晚上的睡眠就变得很差,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后来,他的作息从M国时间变回了华国时间,过上了日夜颠倒的生活。

稍有空闲时,赵铭安一看手机,发现已经是春节当天的凌晨两点了。

赵铭安轻轻按摩着太阳穴,披上棉袄就出了门。他的眼睛感到疲惫,决定去购买一杯咖啡来提振精神。

走在大街上,他心中暗自庆幸,M国并不庆祝春节。

身处异国他乡,春节没有节日气氛,这让他不至于太过思念家乡。

赵铭安从咖啡店出来,手里捧着一杯冰美式。

他刚才没留意,不小心点了冰的。

费城冬季末尾的寒风,让手中的咖啡都感觉有些冰冷。

赵铭安打了个哈欠,脚步拖沓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刚到家门口,他就遇到了久违的邻居徐玥涵,差不多一个月没见了。

她穿着高领黑色毛衣,搭配卡其色大衣,裤子也是黑色的,穿着休闲却因为身材好而格外引人注目。

赵铭安心想,这人体质真好,连棉服都不用穿。

走近一些,他闻到了她身上有些许酒气。

可能是被朋友邀请出去聚餐了吧……

徐玥涵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男子。

他穿着毛茸茸的白色外衣,白色睡裤,脸色也很苍白。

全身上下只有头发是黑色的,头顶还有些微微翘起的碎发,看起来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野兽。

徐玥涵皱了皱眉头,但他从性格到外表,实在与她的想法不符。

赵铭安感到困惑,但还是先挥手打招呼:“嗨,真巧。”

徐玥涵微微点头:“晚上好。”

两人没有再交谈,一起走进了楼内。

赵铭安觉得这个邻居话不多,他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站在她旁边有些压力。

他不习惯沉默的气氛,于是开口闲聊。

“我记得你们团队的那个小项目应该完成了,你怎么还没回国?”

菲利普斯教授和徐玥涵的教授有些交情,有时两个团队还会一起开会。

赵铭安对他们的进展有所了解。

徐玥涵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家里的氛围我融不进去,懒得回去。”

赵铭安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呢,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徐玥涵抬了抬下巴。

赵铭安举起手中的咖啡,说:“我们团队的研究出了点小问题,最近都在加班。”

徐玥涵点头:“难怪。”

她虽然话不多,但心里却在想,难怪这些天白天都没看到他,还以为他回国了,原来是忙于学业,白天休息晚上工作。

赵铭安见她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也就不再找话题。

在电梯里,他喝了一口冰咖啡,不禁打了个寒颤。

徐玥涵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最终在对门停下。

赵铭安准备告别,却发现身后的女人也在看着他。

她依旧面无表情,但赵铭安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犹豫。

他问道:“怎么了?”

她垂下眼睛看着他,问道:“要不要来我家吃饺子?我刚好之前买了一些。”

徐玥涵也说不清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可能是因为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两人都来自华国的同一个城市,一起过个春节也不错。

赵铭安捏了捏咖啡杯,感到有些紧张。

“好啊。”

两人一起进了屋。

徐玥涵打开了暖气,效果很好,屋里很快就暖和起来。

赵铭安觉得有点热,脱掉了外套,里面穿着白色的毛衣。

徐玥涵脱下风衣,直接走进了厨房。

在客厅的沙发上,赵铭安可以看到厨房的一角。

也可以看到徐玥涵的半边侧脸,她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抽油烟机开着,将她呼出的烟气一同吸走了。

她看起来有些孤独。

煮好的饺子很快就上桌了,徐玥涵把它们端到茶几上,旁边还摆着酱油、醋和辣椒。

以前总是有诺亚在场,这次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用餐。

赵铭安紧握着筷子,虽然身处异国,但有人陪伴着一起庆祝新年,感觉还不错。

饺子热气腾腾,他注视着徐玥涵的眼睛,眼睛弯成了月牙。

“新年快乐,徐玥涵。”

徐玥涵一愣,感觉全身都轻松了。

她也轻声回应:“新年快乐,铭安。”

……

现在是三月,费城的早春时节。

外面大雨倾盆,雨点敲打着窗户。

外面冷飕飕的,屋里却暖和得很。

窗户上蒙了一层水汽,仿佛把外面的大雨隔绝了。

寒冷的时候,赵铭安总觉得自己特别困。

他裹着毛毯,窝在沙发上看资料,整个人昏昏欲睡,电脑上那些蓝绿的线条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团糟。

一个电话把他吵醒了。

他以为是菲利普斯老师,结果一看,竟然是许芳涵。

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在忙碌的生活中,他根本没时间去想过去的事。

现在一看,真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赵铭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能听到大雨的声音。

赵铭安心念一动,走到窗前,看到外面模糊的车灯。

他下意识地打开了窗户。

冷风灌进来,把屋里的暖气都吹散了一些。

赵铭安打了个哆嗦,看到许芳涵站在雨中的车站,这下彻底清醒了。

他莫名其妙地问:“你来干嘛?”

电话里的雨声和外面的雨声混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许芳涵哽咽的声音。

“铭安,我在后悔。”

徐玥涵家正在举办一个小型聚会,庆祝研究项目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在几位师兄师姐的热情劝酒下,她和诺亚躲到厨房抽烟。

诺亚突然指着窗外说:“嘿,han,那不是我们的小邻居吗?”

徐玥涵也顺着窗户往下看,看到赵铭安撑着一把大黑伞,这时伞已经被身前的女人弄掉了。

在漆黑的夜里,借着路灯,她能看到赵铭安那张苍白的脸。

大家都很忙,她和赵铭安也有几天没见面了。

赵铭安的表情很平静,和身前那个长相出众的女人看起来很熟悉。

女人上前一步,抱住了赵铭安的腰。

“嗯。”徐玥涵吸了口烟,移开了视线。

诺亚惊讶地说:“天哪,那女人想干嘛?!”

转眼间,那女人竟然踮起脚尖,强行吻上了赵铭安的嘴唇。

徐玥涵没说话,心里也是一紧。

诺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又习以为常地咂咂嘴:“看来是感情纠纷。”

“这么帅的男人,没有点死缠烂打的追求者才怪。”

徐玥涵没了抽烟的兴致,走过去关上了窗户。

她面无表情地轻蔑地说:“人家情侣的事,你别管。”

徐玥涵又回到了热闹的派对中,不过她心里却留意着,大约十分钟后,对面的门传来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实际上,她对这事在意得快要疯了。

就在大约十分钟前。

赵铭安撑着伞,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许芳涵身上。

“许芳涵,你是特意来M国淋雨的吗?”他问,语气里没有敌意,只是觉得难以置信。

眼前的许芳涵没有穿正装,而是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

她额前的头发有点长,湿哒哒的,几乎遮住了整个眼睛。

嘴角的溃疡很严重,伤口似乎没人管,好像还在往外渗血。

可以看出,她最近过得挺马虎。

赵铭安无法描述她此刻的眼神,似乎阴郁,又好像不完全是那样。

许芳涵也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难以置信。

在国内好好的工作不做了,一冲动就搭飞机,跨越千山万水来到费城。

在大雨中,不撑伞,站在赵铭安楼下,只为见他一面。

甚至,内心深处希望他能改变心意。

一年多前,她曾警告他,解除婚约后不要后悔,但现在后悔的却是她自己。

许芳涵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艰难地说:“我很想你。”

赵铭安挑了挑眉毛:“我知道了,谢谢。”

“我下来了,你也见到我了,现在可以走了。”赵铭安不想和她纠缠,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但许芳涵湿漉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几乎是强硬地将他拉了回来,面对面。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赵铭安,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伞被她弄掉了,雨很大,气温又低,全身湿透的感觉让赵铭安感到愤怒。

“你和周子锐走得那么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在做什么?”他说完,就想弯腰去捡伞。

他的漠不关心让许芳涵的最后一丝理智断裂。

她拉住他的手腕,又一次踮起脚尖,双手捧起他的脸,堵住了他的嘴唇。

赵铭安在不稳的脚步中感受到了嘴唇上的压力。

在过去两年多的相处中,许芳涵从未主动吻过他,也没有出现过如此激烈的情绪,让他一时之间愣住了。

她的力度很大,下巴上的手力度更大。

这次的强吻,让赵铭安感到极度抗拒。

他感到不适,也感到恶心。

许芳涵嘴角的裂口渗出了鲜血,一时间,赵铭安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他这才回过神来,开始剧烈挣扎,但怎么也推不开面前的许芳涵。

赵铭安狠狠地咬了一下许芳涵的舌头,只是让她停下了动作。

嘴里的血味变得更浓了,他紧皱眉头。

赵铭安下定决心,抬手按住她嘴角的伤口。

许芳涵嘴角的裂口被彻底撕裂,血顺着她的下巴流到了脖子上。

赵铭安睁大眼睛,直视着她,眼里充满了愤怒和抗拒。

许芳涵被这样的眼神刺痛,放松了力度。

赵铭安抓住机会,猛地推开了她。

“许芳涵,你别疯了,这很恶心。”

她脸上又是血又是水,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狼狈。

她低下头,低声说:“以前,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受伤。”

赵铭安抹了抹嘴边,弯下腰拾起地上的伞:“你也知道是过去的事了。”

他本打算撑伞转身离开,但许芳涵此刻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开口问:“酒店订好了吗?”

对方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赵铭安心里一紧,咬着牙继续问:“你是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吗?”

她再次默默地点了点头。

赵铭安感到无奈,并非出于同情,而是觉得在国外没必要和人计较。

他叹了口气,说:“行了,跟我来吧。”

许芳涵跟在他后面,声音沙哑地问:“你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赵铭安加重了语气:“你现在有求于我,就别想这些,你要是真这么做,想想你的未来,许律师,我们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我也不想你病了回去,把我们的事搞得满城风雨,那样太难看了。”

说完,赵铭安不再理会她,撑着伞径自前行。

许芳涵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但她又想,赵铭安还愿意关心她,说明她还有希望,对吧?

两人一路上沉默不语。

赵铭安能听到隔壁的喧闹声。

看来徐玥涵今天比他过得更自在,他之前还打算,如果今晚论文写不出来,就去找她取经。

结果两人都有事。

许芳涵也听到隔壁的声音,皱了皱眉,问:“你们这儿隔音这么差吗?”

赵铭安拿钥匙开门,冷静地回应:“别管,你只住一晚。”

门一开,屋内的香气迎面扑来。

许芳涵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鼻酸。

一年了,赵铭安的味道还在她心里,只是那个两人曾共同生活过的家,再也没有了他的气息。

赵铭安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女士拖鞋,放在门边。

“进来吧。”

许芳涵脸色一沉:“你让我穿别人穿过的拖鞋?”

赵铭安听了,没好气地说:“大小姐,我就这条件,你爱穿不穿。”

被他这么一说,许芳涵竟然觉得没什么。

她跟着赵铭安往里走。

家里被赵铭安布置得很温馨,暖黄的灯光,暖色调的装饰,连沙发的软布都是可爱的图案。

他的风格一直没变。

赵铭安注意到她的目光,眯起了眼睛。

“你身上湿透了,别坐沙发,坐椅子。”

许芳涵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的态度确实没变,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面目全非了。

她默默地坐到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赵铭安先去洗漱台漱口,把嘴里的血腥味全吐出去后,才觉得舒服了些。

他没管椅子上的许芳涵,直接进屋拿毛巾。

赵铭安先脱下湿衣服,擦干身体,换了件厚绒衣,这才感觉暖和了些。

头发湿漉漉的,他用毛巾擦了擦。

客厅里,许芳涵闭上了眼睛,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她这二十多年,过得太顺了,家财、能力,天生就有,想要什么都轻而易举。

婚姻却始于老一辈的一个约定,她一开始并不在意。

赵铭安符合家里的期望,也足够贴心大度,但太过平淡温柔了。

后来,当她再次遇到周子锐时,他那充满活力和朝气的形象,仿佛给她单调的生活注入了一股新的动力。

她甚至愿意与赵铭安的挚友,另一个女人,争夺同一个男人,只为了保留那份活力。

然而,直到赵铭安从她的世界里消失,许芳涵才意识到,他毫无保留的爱是多么珍贵。

表面上看是赵铭安在追求她,但实际上,她早已离不开他。

除了赵铭安,没有人能给她家的温暖。

后来,她总是回到锦园那个空无一物的家中。

许芳涵有时闭上眼睛,似乎就能听到他在厨房忙碌的声音,砧板上传来的咚咚切菜声,不久后,家里的洗衣机也开始运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过一会儿,赵铭安就会切好水果,用牙签插好,递到她嘴边。

他会说:“今天水果店老板说桃子很甜,你尝尝吧。”

赵铭安没有一点大少爷的架子,全心全意地对她好。

但她一睁眼,却发现什么也没有,面对的还是那个空荡荡的家。

这种落差感几乎要让她崩溃。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思念竟然可以摧毁一个人。

分别快一年后的今天,她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她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订了机票来找他。

赵铭安已经从房间里拿出一条全新的毛巾,走到她面前,递给了她。

“去洗个澡吧,待会帮你订一套衣服。”

许芳涵没有接过,愣了一会儿,然后抱住了面前的赵铭安。

他的腰身很瘦,可以被她的双手紧紧环住。

许芳涵用双手抱住了他,头贴在他的小腹上,能听到他清晰的心跳声。

面前的赵铭安却很平静,垂着眼皮看着她,没有多少抗拒,也没有丝毫温情。

“许芳涵,抱够了就放开。”

赵铭安看着她,心里的感觉已经很淡。

一个人对一段感情的抽离都有戒断反应,但他的已经结束很久了。

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时间点,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而许芳涵的似乎才刚刚开始。

他没有想法帮助她慢慢走出来。

再宽容,也没有大度到能对伤害过自己的人给予多少温情,都还是往日里没完全消失的情分罢了。

面前的许芳涵却答非所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尾都有些泛红。

“赵铭安,我嘴巴好痛,真的很想喝汤。”

她这样子好脆弱,赵铭安有些漠然地想,为什么人总要在失去之后,才会后悔呢?

许芳涵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却还是要走到无可挽回的那一步。

赵铭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无奈地说道:“许芳涵,幼稚的事情少做,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要学会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

“我不想和你计较,不代表你没做错,我们的婚约已经作废了,也不可能再回到以前。”

许芳涵声音低低的:“我真希望你能和我计较……”

赵铭安蹙眉。

他实在没有办法和她感同身受,也没有办法沉浸在她营造的悲伤氛围里。

他望向窗外,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不成曲调,很吵。

“我今晚本来是要看文献研究论文的。”

“你是律师,也知道时间宝贵,以后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赵铭安其实没放狠话,语气也还算温和。

但许芳涵却觉得心如刀割。

赵铭安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低垂着视线。

“以后,我这不供应你的热水和毛巾了,房间也只留这一晚。”

许芳涵终于走进了浴室。

赵铭安感到精疲力尽,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本想给许芳涵订套衣服,却发现各大品牌店都因为雨天暂停了定制配送。

本想通过VIP通道解决,赵铭安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大雨天的,没必要麻烦别人。

许芳涵发疯,拉着别人加班,这没道理。

赵铭安随意用头上的毛巾擦了擦,又把它搭在肩上,拉开了自己家的门。

他走到徐玥涵家门口,敲了敲门。

屋内的喧嚣突然停了下来。

门很快就开了,徐玥涵出现在他眼前。

屋里暖气十足,她穿着深蓝色的紧身裙,这件衣服衬得她身材曼妙,一览无余。

她微微歪着头,对他的突然到访有些意外。

“怎么了?”

一屋子的同学都想看看诺亚口中的“徐玥涵的帅哥邻居”长什么样。

但门口的人侧身站着,把外面的男人挡得严严实实。

屋里几个人歪着头,从各种缝隙里只能看到他的黑色短发。

“不好意思,打扰了,有点唐突,但想借你一套衣服……”

声音倒是挺悦耳。

徐玥涵看到赵铭安嘴唇上还沾着血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她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在那么大的雨中,他和那个女人的吻。

借她的衣服给他的女朋友穿?

见她没说话,赵铭安有些疑惑,但还是说:“不方便的话,我去问问别人。”

他转身要走,被徐玥涵拉住了手臂。

“方便,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走进了房间。

这下挡门的人走了,屋里沙发上的几个人都看清了徐玥涵的邻居长什么样。

典型的东方男性,五官精致,棱角分明,但并不显得有攻击性。

有几个人小声议论:“原来han喜欢的是这种男人。”

赵铭安大方地打招呼:“嗨,打扰了。”

诺亚非常热情地说:“有什么打扰的!要不要进来一起玩?”

他和诺亚见过几次,比较熟,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了谢谢,家里还有事。”

正好徐玥涵拿着衣服裤子出来了,诺亚想起刚才楼下看到的画面,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中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来得及表白呢,就发现人家有女朋友了。

他这朋友也是死心塌地的,甚至愿意用自己的衣服,啧啧。

赵铭安刚接过衣服,就听到身前的女人问自己:“你家有姜吗?”

他愣了一下:“没有。”

徐玥涵目光沉着,声音也沉着:“我去拿,淋了雨要喝点热姜汤。”

“诶……”赵铭安想说不用麻烦,人已经进去了,拉都拉不住。

女人拿着东西,很快又到了门口。

赵铭安手上拿满了,有些懵,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徐玥涵一双眼睛盯着他,沉声问道:“我去帮你煮吧,方便吗?”

徐玥涵总在琢磨着要弄明白一些事情。

赵铭安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同意了:“行吧……”

他一开口,徐玥涵心里也莫名其妙地轻松了。

赵铭安并不是那种没有界限的人,他同意让她去他家,是不是意味着他和那个女人之间没什么瓜葛。

如果他们真的是一对,赵铭安怎么可能让她在女朋友在场的时候去他家呢……

但是,都已经亲上了,这又算怎么回事呢?

徐玥涵正准备离开,突然有人叫住她:“嘿,徐玥涵,你这就走了?”

她转身关门,说道:“你们继续玩。”

房间里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很快又暧昧地笑了起来。

“谁见过徐玥涵这么心不在焉的样子啊?”

有人模仿她刚才的语气说“你们继续玩”,然后哈哈大笑:“表面上装得很正经,其实邻居一出现,她的魂儿就飞了!”

两位主角站在赵铭安家门口,自然不知道隔壁屋里在笑什么。

赵铭安没在意,直接对身边的人说:“徐玥涵,钥匙,在我裤兜里。”

他甚至没意识到,他对徐玥涵的信任和亲近已经超过了对其他人的。

这时,他也没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徐玥涵突然停下了脚步。

直到她手上的温暖透过他那条薄裤子,传到他的腿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

明明可以让她拿一下衣服,他自己来开门的。

好在徐玥涵什么也没说,没让他感到更尴尬。

进了房间,她才开口,看到那双女鞋,又看着他,不动声色地问。

“你家有女人?”

赵铭安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抱着衣服往前走。

“嗯,前女友发疯,从华国过来的,雨太大了,就让她住一晚。”

“前女友。”这两个字在徐玥涵舌尖上滚了一下,“是前女友还让她亲你吗?”

赵铭安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她,惊讶地说:“你看见了啊?!”

他就说,她怎么知道他淋了雨。

徐玥涵点点头:“都看见了,从我家厨房窗户,正好能看到楼下院子门口。”

赵铭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解释道:“家里安排的婚约,以前关系就很一般,现在我说要解除婚约,她就突然这样了。”

徐玥涵心里的疙瘩突然就解开了。

她轻笑一声:“好,我知道了。”

赵铭安见她站着没动,突然想起自己家里唯一的一双女拖鞋已经给许芳涵穿上了。

他指了指地上,说:“你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一下,直接进来就行。”

徐玥涵走进来,发现自己穿的是她在家里的拖鞋,也无所谓了。

赵铭安把衣服放在浴室门口,交代了一句就离开了房间。

之后,他们两人一起进了厨房。

这不是徐玥涵第一次来赵铭安家,却是第一次去他家的厨房。

徐玥涵说不清这种新鲜感,明明自己家和他家的户型一样,还是觉得新奇。

就好像,她又更接近他了一些。

这一年来,两人的关系不深不浅,仅限于学业交流、互相交换一些油盐酱醋或零食之类的小东西。

学业很忙,事情很多,她没想过要和赵铭安有什么。

一开始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真是怪了,每次一见到他出门,我的心情就变得特别棒。

给他发个消息,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等着他的回复。

有时候和他聊天,总想着能靠得更近点,好让那淡淡的香气更浓烈一些。

闺蜜说她这是得了相思病,她却不以为然。

直到今天看到他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嫉妒得要命。

还没尝过两情相悦的甜蜜,她却先尝到了嫉妒的苦涩。

赵铭安站在徐玥涵旁边,看着她把姜切成片,再切成丝。

动作利落,配上她那双漂亮的手,真是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以前都是他给别人做饭,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别人为他下厨。

赵铭安真心赞叹:“你切菜的手艺真不错。”

“谢谢。”徐玥涵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你做的菜也很香。”

“哦,是吗?”赵铭安愣了愣,“那有机会我也给你做一次。”

徐玥涵轻轻一笑:“好啊。”

所有食材下锅,加水,徐玥涵开大火。

不一会儿,锅盖的出气口就冒出热气,赵铭安打开了抽油烟机。

旁边的徐玥涵突然伸手,摸了摸他那炸毛的头顶。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掠过。

他的短发很顺,但头顶容易翘起。

赵铭安愣了一下,感觉到她手指触碰的地方,痒得厉害。

他想,自己的脸现在肯定红透了。

“干嘛呢?”

徐玥涵嘴角带着笑,眼神竟然很温柔。

“就是突然觉得,两个人一起在厨房,我不会觉得对方碍事。”

“是吗?”赵铭安也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也得看人合不合适。”

“确实很合适。”

赵铭安顺着她的话回答,但听她重复一遍,又觉得她话里有话。

他低下头,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透明的锅盖发呆。

姜汤还没煮好,许芳涵就从浴室出来了。

两人站在灶台前,听到身后传来怒气冲冲的声音。

“赵铭安,她是谁?!”

赵铭安没被她的怒气影响,平静地介绍:“这是许芳涵,嗯,我的朋友。”

他又伸手,向许芳涵介绍旁边的徐玥涵:“这是我邻居,徐玥涵。”

徐玥涵点头说:“对,你身上的衣服是我的。”

许芳涵脸色更难看了,没说话。

两个女人都在互相打量。

沉默中,姜汤煮好了,锅子发出“叮——”的一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赵铭安不觉得尴尬,弯腰从消毒柜里拿出三个碗。

他又想到什么,抬头问旁边的徐玥涵:“你要不要喝?”

徐玥涵想了一下,说:“喝吧。”

赵铭安盛了三碗,放在餐桌上。

圆桌很好,他想,这样就不用纠结谁坐哪边了。

许芳涵看着他们俩旁若无人的互动,心里难受极了。

赵铭安对她心里的小心思没兴趣,招呼道:“快来喝汤。”

许芳涵乖乖坐下了。

赵铭安觉得她这么听话的样子挺少见的,多看了两眼。

徐玥涵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继续喝汤。

屋里三个人的气氛又变得有点尴尬。

过了一会儿,许芳涵打破了沉默。

她看向赵铭安,声音冷冷的:“你怎么能让别的女人随便来你家。”

赵铭终于松了口气,累得用手轻轻按了按额头:“别忘了,你也不是省油的灯。”

许芳涵的话又被他堵回去了,心里堵得慌。

她一抬头,自然也看到了徐玥涵嘴角那一抹似乎心情大好的笑。

这让她心里更堵了。

赵铭安见许芳涵喝完了姜汤,便催她进屋。

“你就睡我隔壁那间,床单自己铺。”

许芳涵不解地问:“为啥不一起睡?我们以前都是一起的。”

徐玥涵还在喝汤,没什么反应。

她心里想,傻瓜,伤人一千,自损八百,赵铭安的态度才是关键。

赵铭安的态度正如徐玥涵所料。

他闭了闭眼,显得有些忍无可忍。

“许芳涵,我话说得够清楚了,你再越界,就滚出去找酒店,不想好好相处,咱们最好别见面。”

许芳涵放下碗,沉着脸进了房间。

赵铭安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他收拾了碗筷,送徐玥涵出门。

门口,她低头看着赵铭安,说:“你和她,以前关系不一般啊。”

赵铭安动作一僵,拉开门。

“徐前辈,就算你也不能直接说出以前为爱奋不顾身,干的丢人事吧?”

徐玥涵走出去,淡淡地说:“我不用说,没谈过。”

“……哦。”

徐玥涵打开家门,赵铭安准备关门。

没想到她又回头,对他说:“晚安,有事随时叫我。”

赵铭安愣了一下,故作镇定地说:“好的,谢谢。”

徐玥涵笑了:“进去吧。”

赵铭安有些晕乎乎地关了门。

转身一看,许芳涵站在身后。

女人不知道站了多久,脸色很难看。

“你那个邻居,她对你有意思。”

赵铭安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

“那又怎样?和你没关系。”

许芳涵的表情从生气变成了难过:“铭安,你别这么狠心,总把我往外推……”

不管情绪怎么变,她心里的无力感是不变的。

赵铭安只觉得累。

“我再说一遍,我不打算和你有以后,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不会回头,你也快点往前走。”

“明天一早,我希望你从我家离开。”

赵铭安看着温和好说话,实际上,他决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对许芳涵来说,这样千里迢迢跑到异国他乡来追爱,已经突破了她的底线和面子。

两个合不来的人,一切都已注定。

睡前,赵铭安的手机收到徐玥涵的消息。

“有事及时找我。”

他知道她是怕许芳涵晚上发疯,做出格的事。

赵铭安回道:“谢谢,我锁好门了^^。”

第二天赵铭安起了个大早。

不久后,许芳涵也起来了。

听到动静,赵铭安从电脑前抬头。

“你早餐想吃啥?”

面对这样的问题,许芳涵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赵铭安的下一句直接击碎了她的幻想。

“吃完就请你离开,记得订回去的机票。”

许芳涵感觉眼眶发热,面对赵铭安,她总是脆弱一些。

她刚要说什么,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赵铭安起身开门,发现是徐玥涵站在门口。

她拎着两碗粥,说:“多买了两份,你需要吗?”

赵铭安突然想起了许芳涵昨天提及的,那人对自己似乎有点意思。

他挑了挑眉毛:“这是特意多买的吗?”

徐玥涵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回答说:“对,我不想让你给别人做吃的。”

吃完早餐,赵铭安透过客厅窗户目送许芳涵离去。

他并没有追出去。

他觉得昨晚真是一团糟,他心想。

每个日落都只是日落而已。

没必要千里迢迢跑到另一个地方,去另一座山顶寻找特定的日落。

赵铭安啜了一口热可可,转移了目光。

许芳涵似乎有所预感,她在楼下抬头,朝赵铭安房间的窗户望去。

但她只看到了赵铭安消失在窗边的身影。

她终于接受了,以后的日子里,不会再有赵铭安的关心。

……

五月的费城,春意正浓,气候舒适。

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里,赵铭安和徐玥涵在图书馆查阅资料。

他接到了久未联络的母亲的电话。

对于母亲,赵铭安的感情总是复杂。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走廊里接了电话。

“铭安,你爷爷病了,初步检查是肺癌,如果乐观的话……可能是早期。”

这话像一记重锤,让赵铭安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之前几次电话里,爷爷那无法抑制的咳嗽声。

赵铭安没多想,以为只是感冒,还提醒老人要按时服药。

他突然感到难以原谅自己,眼眶立刻湿润了:“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来。”

徐玥涵一向对那些朋友有了喜欢的人之后,那种不在乎的态度不屑一顾。

没想到自己也变成了这样。

赵铭安刚去打电话,她就想见到他。

徐玥涵手里拿着一支烟作为掩饰,去楼梯间找赵铭安。

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男生眼睛微红。

“你……怎么了?”

赵铭安一眨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息,自己被人紧紧抱住了。

徐玥涵的衣服上有一颗冰冷的纽扣,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低下头,在她怀里低声说:“我爷爷,她病了……我得回国一趟。”

徐玥涵帮赵铭安订了回国的机票,还陪他回家收拾行李。

赵铭安向菲利普斯教授请了假,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流泪。

那泪水似乎流不完,一直挂在他的脸上。

徐玥涵担心地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赵铭安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从不主动承担别人的情绪,也习惯了不向别人倾泻自己的情绪。

徐玥涵不再多说,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她情不自禁地亲吻了赵铭安的脸颊。

看到他流泪,她总有种想要好好保护他的冲动。

赵铭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也默默地抱住了她。

经过出关、转机,又是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赵铭安终于到达了。

他拖着行李箱,急忙赶往爷爷所在的医院。

老人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在休息。

听到赵铭安进房的声音,他很快醒了过来。

老人有些责怪地说:“你这孩子,听你妈乱说,这个时候回来,我能有什么事呢?”

赵铭安勉强笑了笑:“没事爷爷,我正好有假期,回来陪陪你。”

爷爷的情况还算乐观,扩散不严重,手术后需要好好休养,随时观察。

几天后,医院通知家属,为老人安排了手术。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手术,爷爷平安地出了手术室。

走廊上的赵铭安和赵母都松了一口气。

心中的重担终于放下,赵铭安闭上了眼睛,感到疲惫。

一旁,赵母犹豫地说:“铭安,你以后……和妈妈一起住吧?”

赵铭安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珠,他低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赵母提起这件事已非首次,每次提起,赵铭安总是冷冷地拒绝。

见他沉默,赵母继续努力。

“有妈妈,有徐叔叔,还有姐姐和你的亲弟弟,我们一家人团聚,难道不好吗?”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赵铭安不假思索地说出这句话,但看到面前女人脸上的悲伤,他立刻感到内疚。

他明白,母亲这么说,只是想弥补。

弥补她自己的亏欠感。

是她的良心不安,是她虚伪的趁虚而入。

赵铭安有些恶意地想,希望这样能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如今二十多岁的他,其实能理解母亲当时的选择。

她先是女人,然后才是母亲。

她没有出轨,也没有背叛,自然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但赵铭安无法接受,自己为何被轻易抛弃。

但他又比其他抛弃孩子的母亲好太多,竟然还会后悔。

爱吗?他的母亲到底爱不爱他。

他真的不知道。

但赵铭安记得小时候和父母在一起时,阳光是温暖的,空气中弥漫着面包的香气。

妈妈围着围裙,轻轻地刮了刮他的鼻子,温柔地说:“等等哦,等冷了再吃,不要把我们家小铭安的舌头烫掉咯。”

但他也记得,父亲出事后的那场大雨是冰冷的。

不久后,母亲也和徐叔叔一起离开了,他追着车跑,风和雨都是刺骨的冷。

五岁的他跌倒在地上,嚎啕大哭,只能看着轿车消失在眼前。

但现在,面对自己的母亲,这个当年毫不犹豫抛弃他的人,面对她提出的“一起生活”的建议,他还是可耻地心动了。

“家”,一个陌生却令他向往的词。

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找这样一个归宿,甚至曾希望和某个人组成一个家。

见他沉默,赵母犹豫地说:“铭安,妈妈知道这些年,是我亏欠你太多了……”

赵铭安打断了她。

“我再想想,我先回M国把学业弄完再说。”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现在的他,太脆弱,也太容易被这种情感趁虚而入了。

赵母难得听他松口,几乎要喜极而泣。

“好,好。”她连连点头,“你在好好考虑一下,回来再说也不迟。”

赵母下去办手续了。

赵铭安闭上眼睛,不久后听到脚步声,又在自己身边停下。

他睁开眼睛,竟然看到了本应在费城的徐玥涵。

赵铭安心里很乱,看到她,竟然觉得很安心。

他站起来,还没说什么,就被紧紧抱住。

“你爷爷没事吧?”

赵铭安回抱住她,松了口气,说:“手术很成功。”

徐玥涵紧绷的身体放松了,发出一声叹息。

“赵铭安,我好想你。”

赵铭安没说话,搂着她的手越发用力,静静地汲取她的体温。

很多次脆弱的时候,他也很想见到她。

“玥涵?你怎么和铭安在一块?”

赵铭安被这声惊动,惊讶地回过头去看赵母。

徐玥涵早猜到了,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点了下头。

“我们在同一个学校,是邻居。”

赵铭安则从她怀里撤出来了,疑惑又怀疑:“她是……?”

赵母回答:“她是你徐伯伯的女儿。”

徐父知道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宽慰妻子说亲上加亲,以后更是一家人了。

几天后,爷爷清醒了,身体状态很好。

赵铭安终于可以放心回去,继续进修学业。

送两人上飞机前,赵母怕赵铭安口味不习惯,给他带了好些吃的。

赵铭安有些生硬地拒绝了:“我不用这些。”

看到赵母相当失落的表情,他忍不住解释道:“飞机上不好带这些,会被扣下的,还是等我回来再吃吧。”

赵母的脸又像一朵重新盛开的娇花一般,明媚了起来。

下午,赵母倚靠着旁边的徐父,流着泪送机。

赵铭安不知道是自己不解风情还是太不习惯如此的温情时刻,心里竟然没有什么波澜。

他准备进登机口,发现赵母还在看自己,他终于抬起手挥了挥。

“快回去吧,我们走了。”

看着赵铭安和徐玥涵携手消失,赵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徐父宽慰地拍拍自己妻子的肩膀:“放心吧,玥涵会照顾好铭安的。”

两人相当自然的确立了关系。

徐玥涵早他一年毕业,顺势退了对面的房间,和赵铭安住到了一起。

退房的时候,房东说没想到自己这房子还促成了一段姻缘。

徐玥涵一边工作,一边做家庭主妇,把赵铭安照顾地很妥帖,几乎要将他养成一个废人。

两年后,两人完成学业,一同回了国。

赵铭安和徐玥涵一起逛商场的时候,没想到遇见了许芳涵和她的母亲,旁边还站着一个模样很乖的男人。

几人互相打了招呼,便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铭安!”

没走几步,赵铭安被许芳涵叫住。

他和徐玥涵停住脚步,回过头看见许芳涵快步走了过来。

她急于解释:“铭安,我一直在等你回头。”

“你别等了,没有这个机会。”徐玥涵的脸比锅底还黑。

赵铭安看了眼旁边的徐玥涵,觉得好笑,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许芳涵,伯母现在肯定很操心你的婚事,快回去吧。”

许芳涵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徐玥涵伸手遮住赵铭安的视线:“你再多看她一眼,晚上在我这儿肯定不会好过。”

赵铭安睨她一眼,又紧紧牵住她的手。

“好好,我以后都只会最喜欢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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